老河口武医刘子斌及其传人行医故事

来源:中华铁道网

  (中华铁道网通讯员 张俊杰)三伏天终于来了。立秋的时节,滨江码头沿江大道,华屋栉比,车流如潮,好一派现代化“水乡花都老河口”的全息投影!然而,2017年8月9日,当我步入汉江滨江码头铁哥们酒店会客厅采访已故的老河口武医刘子斌子女后,却欣赏到昔日汉江码头城市一曲生动曲折,波澜起伏,甚至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生典故。谨借此文奉献读者。

  破国毁家失学离乡乞讨学武

  提及刘子斌的名字不如“山东猴霸王”齐三的“关门弟子”响亮。凡是熟悉民国十年左右北平(北京)一带江湖卖艺的同志们,都知道“山东猴霸王”齐三的武医功夫是何等的了得。至于其“关门弟子”刘子斌的名声,更是沾上武侠齐三的“仙气”在京城一带声名鹊起了。刘子斌,1921年(民国十年六月初六)出生在河北省固安县“三顾庵”附近一个农民家庭。采访中,刘子斌的大女儿刘春兰一个劲谦虚地说:“已故父亲旧社会情况,我们姊妹都很小,他也低调,情况不熟悉。不过,《老河口旧事》何乐著一书《外科名医刘志斌》一文有所记载,一切以该文为准,‘志’应该是‘子’,其他都没什么出入。”

  翻阅被誉为“老河口活化石”之称的的何乐这篇文章,让我们感受出军阀混战时代,给刘子斌少年时代的磨砺是何等的残酷。在旧中国“三教九流”门派中,地位最卑贱的就是“丐帮”,遗憾的是兄弟四人的刘子斌为了躲避军阀混战,保住一条性命,不得不辍学,12岁都跟着大伯外出乞讨为生。少年时代的刘子斌不仅居无定所,而且打过“莲花落”一种亵渎人格尊严的“丐帮”生活方式,更吃过“混混饭”。一次,鬼使神差中与北平天桥附近的“山东猴霸王”齐三杂技队伍相遇。真是一个命运的玩笑,“猴子不钻圈,大敲一会锣。”在中国杂技界被人视为“耍猴”的这种杂技表演节目,难度极大。不仅仅需要表演者能模仿猴的身型,要求缩脖、耸肩、含胸、圆背、束身、屈肘、垂腕、屈膝。更需要表演者身体素质过硬,否则手无法模仿猴摘果、攀援,有刁、采、抓、扣等动作,表演不成功,观众也不会给赏钱,还会被“喝倒彩”驱赶出地盘,无法立身。

  古往今来,江湖卖艺尤其表演“耍猴”戏曲的,都会一个劲敲锣打鼓,逼着“人猴”去“钻圈”。正当五六十岁的“山东猴霸王”齐三模仿猴子表演“钻圈”时,十几岁的刘子斌也不顾肚子呱呱叫,跟着场外侧空翻、旋子等,一下子引起场内这个江湖游侠关注,主动收为“关门弟子。”与其他卖艺人士不同,“山东猴霸王”齐三属于“武医不分家”,除了精通猴拳等技术外,而且深谙针灸推拿、骨伤复位等中医技术。数年下来,刘子斌不仅掌握了师傅的猴拳功夫,还学会了拔火罐、制作师傅祖传膏药丸散的技术。类似各种中草药的名称,生长的形态、药用价值、药性药理,治疗中所引起的反映,包括如何配方,又如何治疗等,都心里清清楚楚。数年来,“山东猴霸王”齐三无微不至地关怀他,尤其在中医正骨等医道上对他教导较多,看着他技术进步很快,在北平一带已有好的声望,心里特别高兴!师父为了历练历练刘子斌,就返回山东老家将北京天桥卖艺地盘交给他打理。如果仅仅这些都敢说刘子斌是一个响当当的武医都大错特错了。

  在闯荡江湖卖艺治病中,刘子斌还认识了一位挂单游方和尚青蚨法师学会了达摩老祖的功法:“石破天惊掌”。熟悉《少林功》的都明白这是“少林四大神功”中“易筋经”中最厉害的功夫。据年迈的何乐记载:“在刘子斌六十七岁生日的那天,因老人家心情格外高兴,我亲眼目睹他露了一手。老人家喊人搬来七块青砖,摞在一大石凳上,只见刘老在周围走了几圈,运足气,伸手‘啪’地一声,一掌下去,七块青砖被拍的粉碎。”

  从军入伍报国兵谏解散行医

  对于刘子斌来说民国十六年(1927年)是他人生一个特殊的年头。

  这一年,奉系军阀头目张作霖带领军队入驻北平,正在迎春庙会上卖艺的刘子斌,远远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行驶过来,从车内走出来一个大军阀模样的人物,精瘦小个,八字胡,身穿挂满勋章的元帅服,我握着宝石象牙柄的指挥刀。此人正是张作霖。刘子斌毕竟是闯荡江湖见过世面的人物,脑瓜子比较灵活,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依旧向寻常一样表演“猴拳三十六路”,而且步法模仿猴跃、窜、出入,有脚尖步、小跳步、交叉步等更过细,更严格一些。张作霖一看乐和起来了。高兴地说:“他妈个巴子,这小子功夫真棒,来啊!副官,问这小子叫什么名字,叫他快收起家伙,在卫队里补个名儿,去元帅府当个差。”那个时代,军阀混战,从军当上班长,管十二名保镖的刘子斌压根都不知道镇压共产党,张作霖枪杀李大钊等都属于损害中华民族的事件,依旧本本分分当差,一直到“皇姑屯”事件中,张作霖被日军炸死,张作霖所在的卫队解散,转入给少帅张学良当保镖,战乱年代从东北一直辗转到西安。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那无尽的宝藏,/流浪!流浪!/整日价在关内,流浪!/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一堂?!”西安事变前夕,刘子斌与其他东北军战友一样,天天唱着这首被誉为《流亡三部曲》之一的《松花江上》抗日歌曲,……歌声悲壮,令人断肠。张学良将军沉痛地说:“请大家相信我,我是要抗日的……我在一周之内,用事实来答复你们。”这首歌曲催生了张学良带着卫队刘子斌等人兵谏,扣押了蒋介石。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卫队解散,刘子斌等卫队人员闯江湖来到老河口投奔1933年都驻防老河口的东北军41师这支抗日部队,刘子斌在原来中山公园南路及惠风路口买下一个门面,开一家中医诊所落户迄今。

  老河口在鄂、豫、川、陕四省交汇之地,抗战期间是汉江流域最大的码头集镇之一,更是原国民党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司令部所在地。尤其抗战期间,南来北往船只每天停靠在汉江滨江码头的不少于千只,光顾刘子斌中医门诊点的军民每天也不少于千人,而且少则当场,多则一周,通过刘子斌跌打损伤、伤骨动筋的针灸、火罐、复位推拿等技术,配上特制的祖传膏药,都会药到病除。百姓有句谚语:扎针拔罐子,病好一半子。就是对刘子斌最好医术的评语。

  谈及已故父亲刘子斌治病给自己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刘春兰感叹地说:“父亲一辈子都是光头、穿大褂,淡泊名利,笑呵呵的,很幽默。像有的患者下巴脱臼,痛的要命,被他逗乐中一伸手,咔的一声复位都痊愈了!”

  “医者,义也!风光一世,不如急人所需于一时。”在记忆中,已故父亲刘子斌战乱年代挽救过无数汉江一带人的生命,当时享有很高的声望。小女儿刘曾琴列举不少旧社会坐船过来看病的谷城山里患者,缺钱缺物,都是在他们家后院被父亲支起架子床安置休息,还免费管吃管喝,连药品都不要钱,甚至离开时还要赠点衣物等救济这些贫苦的百姓。“哪是那个,也不顾公园树木的死活,一个劲抱树晃悠个不停?!”刘曾琴笑呵呵地说,我这种爱仗义执言的性格就是秉承了父亲的门风——“心正则拳正,心邪则拳邪”“练武先修德、德高艺更高”。更有趣的是自己的名字“刘曾勤”后来被老师们改为“刘曾琴”。本来,父亲原意是“业精于勤荒于嬉。”历代名医的成材,也无不以勤奋为基石。勤包括眼勤、脑勤、口勤、手勤、脚勤。无疑,父亲是期望自己完成自己的研究武医的夙愿。

  谈及已故父亲刘子斌武医治病绝活——“猴拳治岔气错骨法”。刘曾琴也感概地说。像搬运公司的彪形大汉们常常三五成群,岔气弯腰进屋请父亲治病,父亲却模仿猿猴出洞在对方不知情中将对方背上肩膀,又通过抓、甩、采、切、刁、拿、扣等一套猴拳动作,对方竟然气息畅通无阻了,挺直身子大摇大摆出屋后,一个劲拱手道谢不停。这种治疗方法,如今都消失殆尽了。

  仁心仁术治病正气弘道育人

  “中医来自民间,其根在民间,正宗的中医在民间”,武术也如此。

  滚滚而逝的汉江,养育出无数生于斯长于斯的芸芸众生;老河口更是造就了无数各路英豪,包括始终扎根在民间的武医刘子斌。解放后,武医刘子斌不断接受社会主义变革的新思想,不断提高自己的政治觉悟,心甘情愿地放弃效益较好的私人诊所,加入老河口市搬运公司队伍,当一名公司值班医生。

  当时,搬运公司千把号干部职工,航运也非常发达,上自汉中(陕西),下至武汉,相距4320华里(水运),人称“三个—千四百四个里”,即:汉中至安康,安康至老河口,老河口至汉口,加上火车也直达汉口。码头经常停泊船支达六、七千支,人口近四万。如何保证这些搬运工不因“五劳七伤”影响搬运事业,干扰货物的运输?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也不管是搬运公司老老少少,家里家外,始终如一用中医技术为他们“祛病强体”已经成为解放后六七十年代武医刘子斌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感到个人力量不够,将大女儿、二儿子、二儿媳都拉入中医队伍。总之,退休前武医刘子斌敬业爱岗精神,深受搬运公司老少的一致认可。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刘春兰说起已故父亲刘子斌传授《按摩经》《大医精诚》等中医秘诀外,还购置不少中医书籍让她苦读背诵,掌握中医基本原理以及人体结构等知识,更可贵的是还教诲她要懂得“处事让一步为高,有理让三分为妙”“待人宽一分是福,厚道之人必有厚福”等人生道理。1966年,刘春兰作为第一个学校推荐下乡的知青,却是最后一个返程的知青。谈及这个不平事,父亲却安慰她:“不要责怪国家政策,尽管因我在旧军队干过影响了你的政治进步,但是人生宛如捣蒜,时间捣的越久味道会更浓更好一些,有时候磨难也是一笔财富。”后来,刘春兰当上仙人渡“赤脚医生”又考入老河口卫校,毕业后分配到老河口市柠檬山厂当企业医生。上班第一天,都遇上厂里一个家属小孩发疾病,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刘春兰取下头上的银针,直接刺对方双涌穴,一针见血后对方急症痊愈,顿时被全厂誉为“赛神仙”,多年后的今天,刘春兰告诉我:“这种针灸,得益于已故父亲从医的教诲,假如没有按照老人家要求打好医学基础,我也无法掌握他的针灸真传技术!”

  观音相貌、友善爱笑的二儿媳韩月华谈及老公公刘子斌也感概地说:“我们伺候老人家13年,一直送他上山为止。很熟悉这位对子女严厉,对病人亲和的父亲性格、脾气,包括医术。”起初,刘子斌念叨些“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唐]孙思邈这类古训,跟着学医的韩月华也听不懂。于是,刘子斌就干脆运用“银针是老虎,扎不好都要命”这类土话,帮助学识不高的韩月华认识行医的重要性,又是手把手传授针灸技术,又是让她认识穴位,如何拔火罐、制作膏药等,有时候见她毛手毛脚让病人不舒服,都发脾气训斥她。古人云,行医“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病人把最宝贵的生命交给了医院,医务人员在工作中稍一粗心大意,就有可能致人伤残,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医疗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和轻率。慢慢中,韩月华通过刘子斌的严格培养,不仅掌握了中医技术,更认识到上述古训行医的要义。

  “话是开心斧,语是杀人刀。”刘子斌在世的时候,经常教导儿媳韩月华对待病患者一定要讲究语言艺术。无论高官、土匪,还是小百姓,都应该一视同仁,尤其要注意语言艺术。比如:1945年抗战关键时刻,原国民党第五战区李宗仁司令长官因督战前线,脚踝骨受伤,让副官开车接刘子斌去司令部为之疗伤。司令部里里外外都是荷枪实弹的哨兵,副官当着李宗仁面问:“刘医生:多久,能治好?”“药到病就除。”显然,这种答案让对方无法挑剔,战乱时代,可以说有时候回答不好,病还没治,摊子都会被人砸掉。结果,两天后痊愈,李宗仁司令长官派人送礼物答谢。

  还有一次,城内突然出现七八个彪形大汉,宛如抢劫一般抬着刘子斌坐入轿子,都往光化老县城(现在老河口市技工学校内)一个四合院跑,进屋子,见到一个叼着旱烟袋,腿部受伤的江湖老大。反复两天,换四副膏药枪伤痊愈后,对方翘着二郎腿问:“刘医生:认识我是谁吗?!”“咋不认识?!”闻言对方一惊,立刻手往腰部要摸手枪。“是我的病号嘛!”“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真高!遇见高人了,伙计们送客!”这位江湖老大就是鄂西北一带枭雄陈别三,杀人不眨眼。韩月华告诉我说:“这种土匪,万一回答不好,说认识,对方都会杀人灭口!”

  类似上世纪八十年代,仙人渡一个用“土狗子”打麦子将他送饭老娘腿压粉碎性骨折,拉着板车哭喊着求刘子斌救治的汉子,刘子斌也是耐心对待,也没收费像对待自己父母一样,又是亲自打夹板,熬药,喂饭,又是安慰这位农民兄弟,一直到病人痊愈。这种例子,太多太多。本市张八家、赵岗的,包括附近县市的都举不胜举。

  对待大医院都不相信,却信任自己的病号,刘子斌更是不敢懈怠。比如:1988年,江山兵器总公司夏科长正在指挥卸货,不小心从火车上摔下来,腿部严重骨折。对方请人开小车将刘子斌及其二儿子刘来福接到江山为他治病。按说军工厂内高校毕业专业医生很多,对方如此信任中医到底出于什么用意呢?韩月华回答:“我们刘家中医疗法与西医打钢筋等不同,属于用夹板,通过针灸、按摩、膏药等保守疗法,让病人痊愈,也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因此,对方才不远几十里登门求救。”通过一周精心治疗,夏科长骨头痊愈,一辈子都感激不尽。

  采访中,韩月华感触地说:“人一辈子作难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到适合自己干的事。谁找到了,谁就成功了。”幸运的是刘子斌帮助韩月华找到了中医治病的事,并且通过运用刘子斌中医技术,韩月华已经治痊愈类似竹林桥张淑华退休老师腰椎盘突出疾病、王甫洲三岁女孩嘴歪面部神经疾病等,几乎每天诊所接待病人20多位,每年免费赠送“刘子斌跌打活血膏药”一万多贴,每年治愈病患者不下,一千多人。如今,韩月华又将刘子斌中医技术传授给女儿科班出生武汉中医大学毕业的刘小宇,小宇也先后治疗不少病人,为不少病患者解除了痛苦。

  “治一个患者,交一个朋友。”采访中,刘子斌的子女谈及不少因隐患关系,视刘子斌为挚友的“南下老干部王憨子”等例子。包括陪同老人家去世前,还在柳树林练习猴拳的江湖游侠“徐哑巴”等。1988年,84岁的刘子斌参加襄阳市武术竞标赛夺魁返回老河口中风,不久就离开人世。

  但是武医刘子斌带着感激生活,救死扶伤,济危扶困的好作风永远不会被世人所淡忘。“一技在手凌云志悬壶济世传家风”的业绩,对后人更应该是一种鞭策与激励。